思想者与思想的二元对立
在看待人和事的时候,人的大脑非常习惯于做“切分”。
比如两个人交流。
一个人看到的是对方的某些行为,但他的脑子里会立刻调取出关于这些行为的评价标准。
对方说了一句稍微急躁的话,他脑子里可能就会浮现出“这人不尊重我”的结论。
这时候,沟通就变质了。
他其实已经不在跟眼前这个具体的人交流了,他是在跟自己脑子里那个关于“尊重”的概念交流。
每个人都带着自己脑子里固有的概念去看世界,人和人之间就形成了一道道屏障。
这是对立的开始。
但这种对立,最严重的破坏力并不在外部,而是在人的内部。
人不仅喜欢把外界切分,也喜欢把自己切成两半。
这就是书里所说的,那个总是在观看、批判、要求自己的“观察者”,和那些被他嫌弃的想法与情绪。
比如,一个人对现状不满意,觉得自己的工作能力不够。
在他的心理结构里,就立刻出现了一个“糟糕的现实”和一个“应该达到的理想”。
这种对立直接催生了另一个折磨人的东西:时间感。
为什么会对立产生时间感?
因为现实和理想之间存在着差距。要填补这个差距,就需要一个过程。
人会在心里规划:“我需要用一年的时间去考个证”、“我需要半年时间去改掉拖延症”。
在这段被规划出来的时间里,人其实是一直活在冲突中的。
今天没看书,那个“理想的我”就会跳出来指责自己;今天稍微进步了一点,那个“理想的我”又会给自己一点奖励。
在这个漫长的拉扯过程中,人始终处于一种无法安于现状的焦灼里。
永远在盯着那个未来的目标,所以手头正在做的事、正在度过的今天,都沦为了一种达到目的的“手段”。
这种永远在“准备生活”、而不是真正在“生活”的状态,往往让人觉得人生漫长又沉重。
这就是克氏那句推论的基础:只要有二元对立,就会有时间感,而时间感本身就是一种痛苦。
那个负责发号施令、负责规划时间的“我”,其实并没有那么神圣。
它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灵魂主宰。
它仅仅是一堆旧思想、旧经验组合起来的产物。
大脑把过去那些关于生存、面子、安全感的记忆打包,捏造出了一个所谓的“中心”。
然后让这个中心去管理其他的念头。
这就好比用一个旧账本去指导每天的新生意,账肯定是算不清的。
只要大脑还在玩这种“自己管自己”、“自己给自己定目标”的切分游戏。
人的精力就会持续不断地消耗在内部的打架和对未来的担忧上。
这种建立在自我对立和心理时间之上的生活模式,不管目标定得多高尚,往往都很难让人体会到真正的轻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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