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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见整体

一个人走在路上看到一棵树,他的反应通常是什么?

要么看了一眼,脑子里闪过一个赞美:“这树真好看。”

要么调动知识库,下个定义:“这是一棵樟树”或者“这好像是一棵银杏”。

当他得出这些结论的时候,他其实已经停止观看了。

他以为自己看到了树,其实他只是从树的身上提取了一个满足他情绪的“局部特征”(好看),或者提取了一个符合他记忆的“标签”(品种)。

那棵树真实的、全方位的样子:根怎么扎在土里,树干的纹理多粗糙,顶上的叶子很绿,但下面的叶子可能已经枯黄了,甚至有些叶子被虫子咬得坑坑洼洼非常难看。

这些交织着生机与衰败的复杂细节,全都被那个简单粗暴的“标签”给过滤掉了。

他看树的方式是碎片化的,所以他等于从未真正看过这棵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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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个看树的例子,也隐喻了我们是如何看待自己内心的。

普通人在审视自己的时候,往往也戴着这种“局部放大镜”。

一个人可能因为今天办成了一个大项目,就只看到自己心里的“希望”和“能力”,觉得自己无所不能。

明天因为失恋或者被老板骂了,就只看到自己心里的“绝望”和“挫败感”,觉得自己一无是处。

又或者,一个人为了维持自己“是个好人”的设定,每天只盯着自己做善事的一面,拼命把那些自私、嫉妒的念头压在水底,假装它们不存在。

这就像只盯着树上的花,却死死捂住那些被虫子咬烂的叶子。

这种只看局部、并且在局部之间挑挑拣拣的做法,就是内心产生撕裂和冲突的根源。

克氏提出,像看一整幅画一样,去洞察你所有的心念活动。

什么叫像看一整幅画一样?

你看一幅画的时候,不会从左上角看一分钟,再跑到右下角看一分钟。你会退后一步,把所有的色彩、明暗、构图,在一个瞬间同时收入眼底。

对待内心,也需要这种全景式的目光。

当一个人坐在那里,他不需要花时间去把各种情绪分门别类。

他只需要在一个瞬间,清清楚楚地看到:

这里有“我想赢”的挣扎;那里有“我比他强”的赞同;底下藏着对未来的希望,也夹杂着努力过后的徒劳无益感。

好的、坏的、高尚的、阴暗的,这些看似矛盾的东西,在这一刻同时存在于心里。

它们构成了一个完整的人。

以前,因为只看到局部,人会陷入执着。

觉得“希望”是个好东西,要死死抓住;觉得“绝望”是个坏东西,要拼命赶走。这种抓取和逃避让人疲惫不堪。

但当一个人能像看整棵树一样,把翠绿的叶子和枯黄的烂叶子放在同一个画框里去看时。

那种因为“非黑即白”而产生的对抗就消失了。

他不再急着去修理自己。

他开始接受:这就是当下的我,一个混合着各种杂念、各种冲动、非常复杂但也非常真实的生命体。

没有了“必须改掉坏毛病”的急迫感,内心那种因为内耗而产生的紧张,也就慢慢平息了。

所以,想要真正活得明白,第一步可能就是承认自己认知的局限。

承认我们大多数时候都是那个摸象的盲人,手里抱着一个大腿(某个执念或标签),就以为自己掌握了全世界的真理。

知道了自己是盲人,才会对那些没见过的东西保持敬畏,才会有意愿把手里的大腿放下,往后退一步,试着用更广阔的视角去看看这头大象到底长什么样。

这种不带偏见、不抓局部的“看见”,能让你更清晰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是现在的样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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