完整的觉知

平常，一个人如果觉得自己太浮躁，容易分心，或者容易被情绪控制。

他往往会想找一种方法来约束自己。

他可能会看一些教人如何静心、如何冥想的书，或者给自己定一个规矩：“我每天必须抽出半小时，排除一切杂念，好好觉察自己的内心。”

这听起来非常上进，符合很多心灵成长课程的标准流程，但其中藏着一个陷阱。

当一个人在心里对自己说“我必须控制我的心，把念头搁置一旁”时。

他的内心其实已经分裂成了两块。

一块是那个像教导主任一样下命令的“我”；另一块是那个不断涌现出各种杂念和欲望的“我”。

为了达到那个名为“清净”的目标，教导主任必须时刻保持警惕，把那些溜出来的杂念一个个打回去或者挡在门外。

这种防御动作，不可避免地会制造出一种抗拒力。

在这个过程中，人的精力被大量消耗在“阻挡杂念”的拉扯上。表面上他可能看起来安静地坐着，甚至觉得自己很“专注”。

但他的内心实际上是充满冲突和紧张的，就像一个随时准备迎战的士兵。

这种靠修炼得来的专注，本质上是一种排他性。它在心里竖起了一道墙。

在墙的里面，根本没有真正的觉知，只有对某个目标的执念。

这就引出了一个核心问题：真正的觉知到底是什么样的？

克氏用了一个例子：看一棵树，或者看一只鸟。

如果一个人指着一棵树说：“这是一棵橡树。”然后就转头走开了。

在那一秒钟里，他调动了大脑的记忆，给这棵树贴上了一个现成的名字。

贴完标签的瞬间，他的大脑就默认“我已经懂了它是什么”，于是感知通道自动关闭。

他错过了这棵树真实的纹理、它在风中摇晃的姿态、以及阳光穿过树叶的温度。

他用一个死的词汇，限制了一个活的生命。

如果要做到“完整的觉知”，就不需要这种定名的动作。

不需要在脑子里翻字典，也不需要用过去的经验去评价眼前的事物是美还是丑。

就是简简单单地看着它。

把这种状态平移到对内心的观察上也是一样的。

当一股烦躁或者嫉妒的情绪涌上来时。

如果一个人能试着不去给它贴上“坏情绪”的标签，不去想“我该怎么压制它”，也不去分析“它为什么会来”。

只是像看着路边的一棵树一样，看着这股情绪在身体里起伏。

在这份完全敞开、不带任何防御和评判的注视下。

那个原本因为对抗而显得很嚣张的情绪，往往会因为失去了“反作用力”而自然消散。

克氏这里还提到了另一个的词：良善，“那种全然的觉知便是良善。”

通常大家理解的良善，是做一些符合道德规范的好事，比如帮助别人、克制自己的私欲。

但从心理层面来看，如果一个人在做这些事的时候，心里还在算计得失，还在压抑自己的不情愿，那这种良善是带着面具的。

而当一个人处于那种不抗拒、不定名、完全敞开的觉知状态时。

他的心里没有了“我想要什么”的自私，也没有了“我讨厌什么”的排斥。

那种没有任何杂质、不再制造任何冲突的平和状态，才是最本源的良善。

对于普通人来说，这要求确实很高。

人的大脑早就习惯了分心，习惯了给事物分类定性，习惯了用设立目标的方式去解决问题。

要完全摆脱这种惯性，很难一蹴而就。

但至少，在日常生活中，一个人可以有意识地去捕捉那些自己正在“贴标签”的瞬间。

在脱口而出评价别人之前，在急于摆脱某种不舒服的情绪之前。

试着稍微停顿一下。

不急着给答案，也不急着去改变。

也许就在这个没有强求的停顿里，能体会到那么一丝真正的自由和清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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