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随观痛苦的活动

在平时的认知系统里,我们习惯了一种二元的处理方式。

一旦身上出现了某种不舒服的感觉,大脑会自动把情况分成两块。

一块是“主体”,也就是那个高高在上的“我”。

另一块是“客体”,也就是那个名叫“痛苦”的东西。

有了这个区分,大脑马上就开始执行常规的除错程序。

那个“我”就像个修理工一样,开始围着“痛苦”打转,琢磨它为什么会出现,找各种理论和概念试图去修好它。

这种做法在修电脑或者解决现实的财务问题时,非常管用。因为修理工和机器确实是分开的两个东西。

但想把这套逻辑用在人的精神世界里,是一种错觉。

在精神世界里,根本不存在一个独立于痛苦之外的“修理工”。

当一个人感到难受的时候,他整个人、他所有的细胞和意识,都在被这股能量裹挟。

那个在脑子里喊着“我很痛苦,我必须赶紧走出来”的那个“我”,其实也是这股痛苦能量衍生出来的一部分。

这就好比水波在水面上翻滚,水波不能跳出水面去观察水。水波就是水。

同样的,你就是痛苦本身,你跟痛苦并不是分开来的两种东西。

弄明白这个认知错觉,有什么用?

它能帮你省下浪费在内耗上的心力。

因为只要大脑还在玩“我看着痛苦”的游戏,人就会不由自主地产生各种对抗。

你会给痛苦贴上各种恶劣的标签,你会去找各种宗教、信仰或者心理学概念来作为自己的武器,试图把这个“异类”赶出去。

你在自己的脑子里人为地划定了一个战场,左手打右手。

你打得越起劲,这个战场的破坏力就越大,你永远也无法真正看清这股情绪到底是怎么回事。

克氏给出的建议是:如果能做到不替痛苦加标签,不把它推到一边去,就是和它合一,会发生什么事?

这要求人在情绪产生时,关闭那个喜欢贴标签和找原因的认知系统。

回到刚才的逻辑,既然“我”就是那团情绪,那我就不可能对“我自己”做任何动作。

我没法接受它,因为没有两个分开的东西可以互相接受。

我也没法拒绝它,没法改变它。

我只能“随观”。

这里的随观,就是一种没有任何操作空间、完全失去反抗能力的“在场”。

这就像一个人站在雨里,他承认自己就是湿透的,他不打伞,也不去分析雨的成分,就只是感受雨水流过皮肤的客观事实。

一旦放弃了所有“我要解决它”的企图,那些平时用来掩饰真相的借口就会自动脱落。

这时候,人才能看到更底层的真实。

比如面对一段关系的结束,因为没有了“我是一个受害者”或者“我必须坚强”的心理预设。

人可能会看到一个事实:其实自己并没有多爱对方,只是习惯了对方提供的情绪价值,对方的离开只是让自己暴露在了无依无靠的落单状态里。

这种真相可能很难堪。但它就是客观存在的事实。

当你和这种难堪的事实完全贴合,不再试图用任何大词去美化它,也不再试图逃避它时。

那个原本因为对抗和掩饰而显得巨大无比的痛苦包袱,反而失去了支撑的架构。

这种建立在看透事实基础上的平静,比任何概念上的自我开解,都要来得实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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