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观察习惯是如何养成的

对多数人来说,习惯无处不在。

早上醒来先看手机,遇到不同意见先反驳,甚至走路的姿势、说话的语气。

从生理学的角度看,习惯是大脑为了节省能量而形成的一种自动化机制。如果一个人对每件小事都要重新思考,脑子早就烧坏了。

所以,书里说:“只有一颗迟钝而沉迷的心才会执著和制造出习惯。”

这话听起来不舒服,但本质上,习惯就是大脑在偷懒。

因为不想在每一个当下都保持警觉去应对挑战,干脆就把某种反应模式固定下来,让它自己跑程序。

如果顺着这个逻辑往更深处想,会发现一个普遍存在,却又充满悖论的现象:

世俗意义上的成功,往往就是某种程度上的“自我设限”的成功。

看看那些在商界、学术界或者体育界爬到顶峰的人。

他们的成功,很大程度上得益于强大的“习惯”和高度的“自我设限”。

他们为了一个目标,必须砍掉生命中其他不相干的枝蔓。

他们通过刻意练习,把某种高难度的技能、某种极度理性的商业思维,刻进肌肉和神经里,变成自动化的本能。

为了保持高效,他们甚至要习惯性地屏蔽掉多余的情感波动,压抑自己的脆弱。

在这个过程中,他们主动把自己打磨成了一件精密、高效的工具。

这种“自我设限”换来了财富和地位,在世俗评价体系里,这是绝对的赢家。

但如果用克氏的视角去审视,这种成功的代价是什么?

代价往往是生命感知力的丧失。

当一个人长期处于一种强目的性、高度自动化的运转模式中时,他对真实世界的触觉就变钝了。

他可能对股市的K线图极其敏感,但对路边的一朵花、对伴侣眼神里的一丝疲惫,却视而不见。

他被自己亲手打造的“成功习惯”死死地困住了。

更可怕的是,一旦这种习惯养成,人就会产生依赖。

如果有一天,他赖以生存的环境变了,他引以为傲的技能失效了,他就会陷入巨大的恐慌,因为他早就失去了在毫无预设的情况下,灵活应对新变化的能力。

他成了自己那些优良习惯的囚徒。

那么,对于一个意识到自己被习惯困住的人来说,该怎么解脱?

最常见的做法是“对治”它。

发现自己脾气暴躁,就定个规矩强迫自己深呼吸;发现自己太贪玩,就制定严格的作息表。

但克氏揭露了一个悖论:

如果一个人试图抗拒或否定某种习惯,他不可避免地会制造出另一种习惯。

用理智强压怒火,表面上不发脾气了,但养成了一个“强忍怒气、生闷气”的新习惯。

那个想要控制情绪的“我”,和那个想要爆发的情绪,在心里疯狂打架。他依然在这个牢笼里,只是换了个姿势挨打。

克氏给出的破局方法是:不要去制止它,而是去观察它的整个结构。

这要求一个人必须时刻留意自己的言行。

留意自己是怎么说出一句刻薄话的,心里那股烦躁感是怎么升起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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坦白讲,这对于一个要在世俗中拼杀的普通人来说,实在太难了。

要求一个人在情绪爆发、或者本能发作的那零点一秒里,保持清醒的觉察,几乎是反人性的。

以我自己为例,我经常是在一句话脱口而出,或者一件蠢事做完之后。

过了好一会儿,才猛然发觉:“哎呀,我刚才怎么又顺着那个老毛病说话了?”

我目前能做到的,仅仅是“事后复盘”。

通过复盘,试图去分析当时的情况,希望下次能改。

这在世俗层面是一种进步,能让人变得更有自知之明。

但如果用克氏那种严格的视角来看,这种“事后诸葛亮”的做法,依然有很大局限。

因为复盘的时候,事情已经过去了。

那个在复盘的“我”,是用回忆去审判那个过去的“我”。这里面充满了对时间的依赖,也充满了“我必须改掉它”的功利心。

只要这种“想要解决问题”的紧绷感还在,真正的觉知就很难发生。

真正的觉知,是不带任何评判的。

它发生在事情进行的当下。

当那股旧有的习惯刚刚冒头的时候,比如评判别人、或者对成功的焦虑。

不去躲避,不去谴责,也不去想“我该怎么对付它”。

就是静静地看着这股冲动。看着它是怎么被触发的,它是怎么试图控制大脑的。

在这份纯粹的注视下,这台自动化运转的机器,往往会因为被“照亮”了底牌,而自然停止运转。

它不需要你去踩刹车,它自己就熄火了。

我们无法完全摆脱世俗的规则,为了生存,我们甚至需要去培养一些高效的“习惯”。

但我们可以保持一份清醒:知道自己在用习惯,但不被习惯异化。

在忙碌的间隙,偶尔停下来,用一双不带任何目的的眼睛,去看看那个被各种习惯包裹着的自己。

也许慢慢地,那个从犯错到发觉的时差,会从一天,缩短到一个小时,再缩短到一分钟。

直到某一天,当那个旧习惯再次伸出触角时。

你终于能在它发力的瞬间,不费吹灰之力地,看清它的全貌,然后看着它自行消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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